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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骑上了和回村子去的相反的方向

2017-08-27 07:22      浏览:
 
  狼剩饭给赵书记说要去乡上和县里办事,实际上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什么必须去县里和乡上办的要紧事。他是怕赵书记派人去村里像过去搞运动那样毫不留情地整人,人们理所当然会认为是他去告的黑状,要是再不识时务带着村干部下村子里去大张旗鼓开会声张,不是自己把自己的不疼的手往磨眼里塞吗?他说去县里乡上,纯粹是急中生智避嫌的。
 
  既然在赵书记面前说出了口,出门的时候,见赵书记也跟着送他出门,在街道才和他告别,他只得将,往直通乡里去的大路去。
自行车骑上了和回村子去的相反的方向
  从赵书记家的村去乡里的路,都是慢下坡的柏油路,狼剩饭的自行车很快就到了乡政府的大门口。
 
  已经是十点多钟了,乡政府的院子里走动着不少干部和农民模样的人。狼剩饭虽然这几天给干部们端饭倒水认识了几个乡干部,到底也没有和人家多说过什么话,最熟悉的可能就算老包村干部张干事了,可因为没有给张干事收粮食做担保,惹得张干事给他发了狠话才悻悻走的,后来虽然张干事又跑到村子里来硬往给面粉厂帮忙的人里面挤,见了他也不认识似的不理,要不是书记乡长把那个见了老百姓就眼睛瞪起撒歪的人带走了,还不知道会会给他狼剩饭耍什么脸子哩。
 
  狼剩饭想:“既然来到乡上了,打听一下袁法海在哪里,也好把应该交给袁法海的五千块钱给交了,省得这些不知道多少双红眼睛睁圆盯着的钱在他的内衣兜子里真的被五马分了尸守不住。
 
  狼剩饭站在乡政府的大门外,畏缩着探头探脑,不敢贸然进去的时候,曾经说过要撮合狼剩饭和他大姨婚姻的小程骑着自行车出大门来了,他是要去自己包的村里去送通知的。一眼看见了又要往回缩的狼剩饭,就招呼:“赵组长叔,你这么早来乡上办事吗?”
 
  狼剩饭说:“我想找袁发海袁老板。”
 
  小程说:“我昨天晚上见他和一个女的去书记办公室找书记来着。”
 
  狼剩饭说:“那是和他一块儿做了粮食生意的,叫月月。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
 
  小程说:“我不太清楚,你跟我进去,在我办公室等着,我给你打听打听去。”说着又推着自行车返回乡政府的大门,领狼剩饭去了他在办公楼后面的一行旧平房的办公室。
 
  小程的办公室没有什么像样的设备,一张旧三斗办公桌,两把坐上去不稳当的退了色的椅子,一个一米来宽的单人床板支在两摞砖头上,上头铺着小程的被褥。
 
  小程把“热得快”塞进电壶里给狼剩饭烧开水,拿过桌子上放着的半盒纸烟取了一支给狼剩饭说:“你先坐着吃烟,我给你出去打听袁发海。”
 
  狼剩饭掏出自己随身带的旱烟袋,摇手让小程把纸烟放回去说:“我抽不惯那个。”
 
  小程出去了一会儿,进来给狼剩饭说:“我去办公室打听了,他们说袁发海就住在乡政府对面的那个小旅馆里呢。”
 
  狼剩饭就要出去找袁发海,小程给狼剩饭倒了茶递给他说:“你急着走啥呢?先喝水,我们说一会儿话。”
 
  狼剩饭接过小程的茶水喝着,小程问:“你把张干事怎么了,他一提起你就满嘴脏话胡骂呢。”
 
  狼剩饭说:“我能把他怎么了?是他领着个我不知根底的人来要我担保拉走村里人的粮食,我不敢担保,他生气骂着走了。”
 
  小程说:“怪不得我说你来了,想叫他过来说说话,他骂的话可难听了。”
 
  狼剩饭说:“他今天的气是书记和乡长给气的,乡里和村上给帮忙收了粮食的人,都领了五百块钱的补助费,他人都来了,被乡长和书记硬给领回乡上参加会去了。”
 
  小程说:“怪不得他火气那么大,我还以为我怎么得罪了他呢。”
 
  狼剩饭说:“你到乡上来得迟,不知道那个张干事是个啥人神(人品),他眼里根本就不把我们庄稼人当人看,逮住个机会就把人往死路上逼哩。那些年搞计划生育和收提留款,他可把村里的人都整美了!翻墙装粮抬家具,你就是跪着给他说好话都不顶用!”
 
  小程说:“那时候也都是形势逼得,是上面的政策,不是他故意要那样当恶人。”
 
  狼剩饭说:“人家也搞运动,没有他那样心狠的。这些年上头不让不那样胡搞了,他还都经常想着法儿从村里捞好处哩。”
 
  小程说:“现在不收粮要款了,都是上头政府给下边群众发钱办好事,他能怎么样?”
 
  狼剩饭说:“你不知道,他那样的人,永远都是个害货,不整人训人就不自在,无论政府给老百姓的啥好处,只要经过他的手,都非想方设法刁难你不可,不给好处就生生给你拖着不办。这样的人,老百姓都恨得咬牙哩!”
 
  小程在狼剩饭坐着的椅子对面的单人床上坐下来,看着狼剩饭许久,终于下决心说话了:“赵叔,这话,我原先想让张干事来给你挑明了说的,既然他请不动,我就抹着脸问你,你办老婆的事到底有没有打算啊?我给家里打电话了,那头子还都等你这边一个割切话呢。”
 
  狼剩饭这才又想起来了那天小程和他说的话是认真的。他迟疑了半天才说:“孩子,你能看得起我这个人,我很感动,可你看看我这么个烂光景,能顾得上说办老婆的事吗?我看还是等过几年情况好一些再说吧。”
 
  小程说:“我大姨她也不愿意离开陕南那边的家,他嫌来了这边人生地不熟,风俗习惯都不一样。我妈妈叫我问问你,愿意不愿意去我老家那里去?”实际是小程他大姨怎么说都不愿意离开儿子和丈夫的坟墓,到几百里外的关中北部嫁人。
 
  狼剩饭说:“你看我都半截子入了土的人了,子女孙子都在这黄土高原上,我能把这一把老骨头撒到外头去吗?”
 
  小程说:“我妈妈的意思还是想叫我大姨离开让他伤心的地方好一些。正在劝说她呢。等说通了,我叫我妈妈把我大姨领上来,你们见见面看能不能成。”
 
  狼剩饭说:“这话先有着,到时候再说吧。”
 
  小程说:“也好,我就是看准了你老实本份,不会让我大姨受气我才提说这回事的。”
 
  狼剩饭说:“这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这头子安顿不好,不敢说。”他实际最怕儿子和媳妇从中搅合,同时也觉得应该给女儿说通才能动人说事。就给小程说:“咱把这话先有着,条件成熟了,我请人给你说。我们这里没有自己给自己说婚事的,无论啥婚,都要走央媒问聘那个过程的。“
 
  小程说痛快说:“往后等等也行,我原先的确打算和你一块去我老家那里跑一回呢。”又说:“我还得下村里去送通知呢。走,咱俩一起出去到那个旅馆看看袁法海在不在。”和狼剩饭一起出了乡政府大门,一眼就看见街对面小旅馆底层的接待室的玻璃门开着一扇,老板娘刚刚打扫抹洗完,端着脏水出来往大路中间一泼,扭身就要回去。
 
  小程认得老板娘,就连忙喊住:“老板娘,住在你们店里的袁老板还在不在呀?有人找他哩。”
 
  老板娘停住,手遮眉梢问:“谁呀?袁老板还没有起床出来呢。”
 
  小程说:“是上面半坡村子里的赵组长,就是乡里要搬迁的那个村子的赵组长来找袁老板说事呢。”
 
  老板娘说:“袁老板交代了,要是那个村里来人,可能都是来说搬迁报名办手续的,叮咛不要耽搁了,迟早都赶紧叫他哩。”见狼剩饭和小程走近了,就往门厅里让着他们,低声说:“他昨晚和那个妖精样的女人回来就窝在一起睡觉去了,到现在还没有起来吃饭呢。我给你们叫去吗?”
 
  小程没有进去说:“是赵组长找他,我还要下村里去,你招呼赵组长等一等也行,喊他下来也行。”给狼剩饭说:“赵叔,我走了。”抬腿上自行车走了。
 
  老板娘问狼剩饭:“你等着还是让我给你喊他?”
 
  狼剩饭说:“他住在哪里,我去房子找他。”
 
  老板娘说:“人家两个人睡觉,你怎么能直接去叫门?要是袁老板不高兴,怪罪我了就会影响我生意,还是我给你喊他吧,”往身后的楼梯上了一半台阶,站在半中间那个平台上伸头向上高声喊:“袁老板!袁老板……”听见有人应声了仍然大声说:“有个赵组长来找你哩!”似乎是袁老板捂着嘴巴似的回话声说:“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袁老板正和美女月月光身子楼抱着呼呼大睡着呢,她俩昨晚给书记乡长送钱回来,书记乡长包括那个刘副乡长也似乎不对月月横加指摘挑是非了,看着她的眼目柔和了许多。回到旅社,见事情进展顺利,趁着兴奋,数度云雨,玩得过火了,所以到了快要吃午饭的时候,仍然睡意浓浓,恋床不起,老板娘的好几声呼喊才叫醒了袁法海和月月的鸳鸯美梦。
 
  袁法海听见是狼剩饭来找,就推开月月摊在他身上的白胳膊嫩腿说:“别睡了,快起来,是狼剩饭赵组长来了,我今天正要找他呢。”爬起来在床上地上寻找乱扔的衣物往身上套着说:“我下去先在大厅和他说话着,你快起来收拾收拾!”
 
  月月哼唧着说:“人家还想睡呢,不起来不行吗?”
 
  袁法海拍了一把月月的光屁股悄声说:“赖着不起来,还想一次吧?”
 
  月月嬉笑着说:“出去,出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净想好事!美得你?”懒洋洋往起爬,穿衣服。
 
  袁法海给月月说:“宝贝,我看书记那人十有八九是看上你了,你不看他看你的眼睛,饿狼一样的恨不得一口能把你吞下去!”
 
  月月娇嗔说:“你再不胡说啦,人家书记是啥人能看得上我?残花败柳了。”想起了她自己在北部那个县犯的事,就说:“都把我当贼一样防着哩。我可冤死了,谁知道那个该死的能防不住他那歪老婆!该我倒霉。”
 
  袁法海笑着说:“我不怕我老婆!反正我连指头蛋子大的官帽子都没有,就和你这个大美人睡觉了,纪检委管不着,我老婆够不着,谁能把我咋?”又腻上去亲嘴摸奶,月月跳起来用光脚去踢袁法海,袁法海顺势一拉,两个人就滚做一起闹成一团。下面又传来老板娘的喊声,袁法海这才和月月分开答应着下楼来了。
 
  袁法海下楼来到门厅,看到坐在大沙发上喝茶的狼剩饭,就故作惊讶地过去握着狼剩饭的手,十分热情地说:“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赵组长赵老哥呀!昨晚上刚刚分手,你就想你兄弟,跑上来看我来了?拿的啥好吃的?快拿出来让人都尝一尝!”
 
  狼剩饭窘迫说道:“我一个山里老农民,能有啥好吃的东西给你拿?你袁老板有钱,要啥没有?我就那一点点粮食都给你卖了钱了。”
 
  袁法海说:“我和你老哥说笑哩,麻烦了你好几天,正想着咋谢你哩,还能想你给我送啥吗?”估计月月已经穿戴差不多了,就又说:“走,上我们的住处去说话,我还正说着要请你来我这里坐坐呢。”
 
  狼剩饭说:“你大老板,请我能办啥事?我是来给你交那五千块钱来了。”
 
  袁法海领着狼剩饭往楼上走着说:“不急,不急!我就是手头再紧,也不在乎你那么一点点钱。”
 
  狼剩饭说:“我要再不给你交,让这钱在我手里再放上几天,我想可能就被五王八侯吃乱饭,连一分钱都剩不下了!”给袁法海说了他得了七千元以后的遭遇。
 
  袁法海说:“这不奇怪,人心都是向自己偏着的,有了钱,瞅着你的人就多了。我经常给人送钱请客的,我能不知道?你永远穷得揭不开锅,就没有人盯视你了。”
 
  狼剩饭说:“我看来这一段在村子里难呆下去了,都红着眼说我拿的是他们的钱!恨不得给我打闷棍把钱抢了去!”
 
  袁法海说:“要不,你就来乡上给我帮忙吧。”
 
  狼剩饭说:“我能帮你什么忙?我啥啥都不懂。”
 
  袁法海说:“我马上就要备建房需要的材料了,建筑队也需要有个地方,方便办事的人能找到。你就给我看场子吧,乡里要给我把街西边原先那个老农修厂腾出来当仓库。我正想捎话请你上来问你愿意不愿意干呢。”
 
  狼剩饭立即表态:“我愿意,我愿意。”这确实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说着就到了袁法海和月月住的房间,袁法海走前一步推门,看见月月虽然还是毛头睡眼没有洗脸,可总算是穿起了衣服,就引导狼剩饭进屋。
 
  月月脸稍微红了红,招呼说:”赵组长来了?”
 
  狼剩饭胡乱应答:“来了。你也在?”低着头不好意思正眼看睡眼惺松的月月。
 
  袁法海自己给狼剩饭倒茶水说:“过几天在仓库那边盖几间简易房,我们就都有住处了,省得给旅社里花钱。”
 
  狼剩饭说:“不要紧,我住哪里都行,过去出去做工修路,在雪地里露天都睡过觉。”
 
  袁法海说:“组长老哥,我看你今天就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给儿子交待交待,下午就把被褥带来吧,省得村里人还惦记着你那一点点钱,给你寻事。”
 
  狼剩饭说:“我就有那一点粮食,都卖完了。贼来了都没有啥偷的,门一锁就能走人,不用给谁交待。”
 
  袁法海说:“那也行。你回去了,顺便给村里人放个话,就说还有要想交钱登记的,都来乡里老农修厂找咱们。”
 
  月月毫不避讳,在屋子里换衣洗漱搽脸抹油梳头照镜子,狼剩饭眼目闪烁不敢正视。
 
  狼剩饭答应着袁法海,就要要走,忽然想起钱还在内衣兜子里装着,就掏着给袁法海说:“我把这钱装着都是个泼烦,给你交了也就放心了。”
 
  袁法海说:“先给我也可以,以后你如果需要用钱,就给我说,我保证不打你手!反正你来了,我们几个人办个灶,平时的家常便饭就自己动手做吧,米面油菜我买。”说着接了狼剩饭的五千块钱,从皮包里找出一张收据,签好给了狼剩饭。
 
  狼剩饭找到了躲避民愤的地方,心里轻松了许多,高高兴兴地回村子取被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