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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剩饭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2017-08-27 07:23      浏览:
 
 
  好在有从天而降的人民币作为精神支柱,他依然感觉到心情兴奋浑身精神。一早起来,还没有洗脸扫院子,就听见听见孙子在打门喊叫:“爷爷,开门来!”狼剩饭的大孙子从小就对他这个爷爷不十分尊敬,很少叫过他爷爷,从来都是跟着村里人一起喊他“狼剩饭”。这一次喊着他爷爷叫他开门,使狼剩饭猛然受宠若惊,挺激动的,心头“忽“地一热,去给孙子开了门。
狼剩饭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背着书包的孙子继续叫着他“爷爷”跑进门来,狼剩饭迎上前去张开双臂亲热孙子,孙子却出溜从他的胳肢窝钻过去跑进了窑里。狼剩饭追进来和孙子近乎说:“你碎怂这么早跑到我这里干啥来了?”指着还没有来得及倒出去的尿盆子说:“你是跑下来给爷爷倒尿盆子来了吗?快赶紧给爷爷端出去倒了,爷爷给你好吃的。”他已经把袁法海和月月吃剩下的花生瓜籽和糖果都收起包好,放在老平柜里的架板上了。
 
  孙子倒蛮听话的,蹦跳着端起尿盆子去阴边的“灰圈子”(厕所)倒了尿盆子回来的时候,狼剩饭已经把那些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他掬了一大把给孙子往衣兜里正装,孙子说着:“我看看,爷爷还都有啥好东西呀。”一把抓过狼剩饭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塑料袋子,飞快地都塞进了他的书包。
 
  狼剩饭抢不过孙子,只得无奈地干笑抬腿去踢孙子的小屁股说:“你猴崽子,下手这么狠,不给你爷爷多少留上一点!”孙子跳着躲开说:“你老了,咬不动了。我牙好,帮助你吃,你得给我付工钱!”说着就把手往狼剩饭的内衣兜子里伸。
 
  狼剩饭“哎哟”着后退,用手紧紧护着衣襟说:“你狗日的想学土匪放抢了?”
 
  孙子撒娇说:“学校里老师收书钱和补课费呢,我爸和妈让我问你要哩。”
 
  狼剩饭说:“我一个老庄稼汉,哪里弄钱去?你大他不养活我算了,咋还把你支下来问我要钱?”
 
  孙子说:“学校里同学都说你卖了一村的粮食,挣了老多的钱了。你给你亲孙子书钱都舍不得给,把钱放到柜里,能给你学老鼠下崽吗?”
 
  狼剩饭给孙子说好话:“你大把你爷爷我的老底子都腾空卖完了,我还要钱交建房款哩!”
 
  孙子说:“你涩皮狼剩饭爷爷,舍不得钱就说舍不得钱,我妈都说你还能剩下两千块钱呢!你不给你孙子出钱,你明儿个死了,我冬至清明不给你上坟烧纸,腊月三十正月十五也不给你坟上发灯照亮去!叫你在阎王爷那里当孤鬼!”
 
  狼剩饭作势要打孙子说:“你碎狗日的咋这么说话?!你老老爷没有供给我念过一天书,我难道能说不是他的孙子了?不给他上坟烧纸了?”想了想,觉得不给孙子实在过意不去,就又问:“你学校老师要多少钱?”
 
  孙子说:“不多,就一百块。”
 
  狼剩饭一惊:“要这么多?不是说义务教育不收费了吗?”
 
  孙子说:“不收学费和课本费了,这些是老师卖的参考书和课外练习题还有补课辅导费。”
 
  狼剩饭说:“去!要这么多,问你爸你妈要去!”
 
  孙子说:“我爸我妈为钱昨晚吵了一晚上架了。你再不给我钱,老师就不让我进教室去。”
 
  狼剩饭只好忍疼掏出一百元给了孙子,打发他去了学校。正想去点锅底柴烧水,那个说去找姐姐和另嫁了的母亲去要钱的金蛋蛋喊叫着:“组长叔,才起来呀?刚发了财就学着当老财主了?躺到炕上把早上茶喝了烟抽饱了才往起爬呀!”看狼剩饭抱着柴火往灶火窑里去,就佯装惊诧说:“你老人家现在身子多金贵呀!一天就能往回挣成千上万块钱,何必自己戳锅底燎灶烧水做饭呀?雇上个人来给你烧炕做饭多省事?”又凑近狼剩饭悄悄说:“剩饭叔,我看东头子狗娃出去打工一年都没有回家来了,他那小媳妇一个人在家里正闲着没事,你一天给出上一二十块钱,就叫她来专门支应你咋样?”
 
  狼剩饭笑骂金蛋蛋:“你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有事就说事,没事快滚蛋!我没有功夫陪你闲磨牙。”
 
  金蛋蛋讨好地给狼剩饭帮着抱柴说:“好我的组长叔哩,我没有事都不能来给你汇报汇报思想?不能来在你领导大人面前表现表现?”
 
  狼剩饭把柴火抱进灶火窑放到锅底火门下边,在灶台上找着火柴要点火,金蛋蛋跟进来也把手里拿着来的一撮柴放到狼剩饭抱的柴火上说:“组长叔,我实在走投无路了,舍着脸向您开口借钱来了。”
 
  狼剩饭一听金蛋蛋是来借钱的,“腾”地一下,热血上涌,起来把金蛋蛋往出推说:“你虼蚤不嫌虱子瘦,咋给我穷老汉张得开口来你!我这窑里边都是黄土,你想要多少,你给你挖去!”
 
  金蛋蛋说:“村里谁不知道,你利用组长权势,在大伙粜的粮食里面,剥了蒜皮子。我向你借,又不是要了不还你了,你就这么涩皮?告诉你,好些人还想来问你要你黑心挣了人家的粮食钱呢,你就等着众人的指头抠你的脊背吧!”
 
  狼剩饭说:“我拿的是袁老板给的钱,你们咋不去问袁老板他们要钱去?人家挣了好几万哩!”
 
  金蛋蛋说:“你要是不当组长,在人面前连我都不如,袁老板认得你是谁?会给你钱?做梦去吧你!”又咬牙发狠说:“今儿个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你不借我钱,我就报不了搬迁的名了。我现在顾啥脸面呢顾?”红着眼恨不得即刻就下手抢劫狼剩饭的钱。
 
  狼剩饭吓得倒退着说:“你这娃咋这么弄?有你这么借钱的吗?你不是说你姐姐答应给你钱的吗?还有你娘哩。”
 
  金蛋蛋拉哭腔说:“我娘害病躺到炕上,那个老瞎怂都没有钱给看病去。我姐姐和姐夫都去省城打工去了,我见不上人面,才来找你组长叔借路费去省里问我姐姐要钱去哩。”
 
  狼剩饭这才放松下来说:“我以为你要我给你出建房钱哩,你要借多少路费呀?”
 
  金蛋蛋说:“汽车票单面五十块,你借给我一百块,我姐姐给了钱,我回来就还你!”
 
  狼剩饭连忙掏出一张票子递给金蛋蛋说:“给你,给你!你快拿上去!好老天爷哩,我看不给你钱你能把案上的切面刀拿上杀了我!”
 
  狼剩饭没有心劲烧火做饭了,就锁了洞子门上村里去转,忽然觉得人们看他的眼神都不正常了,明明是三个一团五个一堆说着啥,一见他走过去,全不是一哄而散就是都不说话了,怪怪地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毛。
 
  狼剩饭见融入不了闲人堆里去唠闲话,就下坡往回走。刚进了他们那一溜地坑窑的衚衕口,超生户四喜叫着:“剩饭哥!”从自家的窑背上的愣坎跳下来,站在了狼剩饭跟前。狼剩饭不得不停下来问:“四喜兄弟,你有啥事?”
 
  四喜犹豫再三才说:“剩饭哥,你说咱弟兄两个一辈子红过脸没红过?”
 
  狼剩饭不解问:“你这时候咋想得起问这话?我一辈子和谁红过脸?”
 
  四喜就说:“我咋想你都不会在你兄弟我卖粮食的钱里面剥蒜皮子呀!有人说你在我们卖的粮食钱里给自己扣了好多钱哩。”
 
  狼剩饭说:“那都是满口胡说哩,你凭良心说,你按市价算算,你少卖钱了没有?我哪里扣你的钱去?”
 
  四喜说:“我知道你老哥不会贪我的钱!”又试探问:“那你把我那钱给我好吗?我卖了一万多斤哩,你给上我一百块,零头我不要了!”
 
  狼剩饭气得指着四喜手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四喜倒退着说:“人都说一当官就变得六亲不认了,亏得你刚刚当了个碎组长,要是当个书记村主任,还不把我们这些穷百姓的骨头渣滓都嚼碎吞到你一个人的肚子里去?祖祖辈辈一村一院过日子的,你真的能下得去手你?!”转身往自家的地坑子下去,嘴里骂着:“拿去!拿去!好过不了!都吃了药去!”
 
  狼剩饭气得白瞪眼没办法,他想:“看来,为这自己拿不够数的七千块钱,要把全村人都得罪下了。”他再没有心劲在村子里游转了,要是还以组长的身份在村里晃荡,以为是他拿了他们粮食钱的村民,不会让他安安生生待着的。他回去拿了那昨晚就分好了的打算给赵书记的八百块钱,从窑里推出自行车,打算去找赵书记。
 
  推车走上了儿子他们住的新村,才能骑上车子。他在去大村里的柏油路上蹬了一会儿,思忖着下了自行车,用腰胯顶着自行车坐停下来,又从衣兜里掏出那八百块钱,下决心从里面抽出了二百块装在了另一个衣兜里。他想:“要是书记接了六百块还嫌少,再给他添上这二百块,要是他不言传,就省下二百块不给赵书记了,孙子和金蛋蛋拿走了的那二百块钱就能补回来了。
 
  狼剩饭到了赵书记家的时候,赵书记一家正在吃早饭,见狼剩饭来了,赵书记立即热情招呼:“赵组长来了,还没有吃饭吧?”喊老婆:“娃他娘,给他剩饭爷添一双筷子来。”
 
  狼剩饭客气着说:“不用啦,我昨晚吃得太饱了,肚子不饿。”
 
  赵书记说:“你给我客气啥哩?我知道你单身一个人,烧锅燎灶不方便,就这家常便饭,你碰住了啥就吃啥!再说客气话,就显得你我太生份了。”
 
  赵书记老婆支使儿媳妇端上来了一碗稀饭和一双筷子。狼剩饭也就没有再多推辞,在盘子里抓了一个白蒸馍就着碟子里的咸菜吃起来。
 
  吃过饭,赵书记一家人都出了中屋,狼剩饭才掏出兜子里已经不知道数过惦念过多少遍的六百元放在了赵书记旁边的桌面上说:“赵书记,你帮了我多少忙,我都记着呢。我钱一到手,就被五马分尸没剩下几个了,这钱我实在拿不出手。”他怕赵书记嫌少不高兴。
 
  赵书记瞟了一眼那几张票子说:“好了,好了。礼争有无,不争多少。知道你心里记着有我这个人就行了,我不在乎那几个钱。”又问:“几千块钱一下子都完了?”
 
  狼剩饭说:“大头子交了房款了,剩下一点点,天云狗东西把我孙子支下来硬要,金蛋蛋也跑来强借,还有那四喜,说我剥了他卖粮钱的蒜皮子,红着眼,就差和我拼命了。”
 
  赵书记说:“你挣的是袁法海给的手续费,和他们有啥关系?”
 
  狼剩饭说:“不光他们几个,现在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都说我克扣了他们的钱,我当不了这个组长了。”
 
  赵书记生气说:“这都是红眼病!你当组长的要是白跑腿不见钱,让袁法海把钱都拿去,他们就都嘴撑起不咧咧了!都当穷鬼好?见不得别人碗里有一点点米渣子!你放心,我叫村委会赵会计去给那些爱蹩跳的毛不顺们开个会,就说我说的,要能把外面人的钱弄到兜子里的,才算能行人!我给他披红戴花。要是闲的发慌胡磨牙跳腾,小心我把狗日的牙一颗颗拔下来!看他谁还敢给你使走手?”
 
  狼剩饭说:“我树叶子跌下来都怕打着头,我不敢和村里人作对,就不当这个组长了吧?“
 
  赵书记不由分说:“不行,你得了好处就想撂挑子?想得美!再说,定你当组长的时候,有乡上领导在场,我一个人免不了你!你回去干你的事,我给你撑腰壮胆!赵会计今天就跟你下去开会去!”
 
  狼剩饭不愿意回去召开那样伤情面的会议,就说:“我已经上来了,想去乡里县里买些东西去哩。”
 
  赵书记说:“你去,上你的乡里县里去,我安排赵会计下去训话去!不信把狗尿苔还能成了精!赵会计去了要降不住,我亲自去!”
 
  狼剩饭十分后悔来赵书记这里告状,很怕赵书记的压服政策反弹到自己身上来。可要阻挡已经是无能为力了。